行传

骆丹个人摄影展

 

艺术家|Artist

骆丹 LuoDan

 

策展人|Curator

施瀚涛 Shi HanTao

 

展期|Duration

2023.4.22-2023.6.30

周二-周六 10:30-18:30

 

地址|Address

上海市莫干山路50号2号楼1楼

 

 

 

 

无人之境 No.44

2021, 230*95cm

 

 

“你们当救自己脱离这弯曲的世代”

 

文/ 施瀚涛


从2006年到2008年,骆丹以“318国道”和“北方,南方”两个系列的创作在中国的版图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十字,这可能是他最初从成都向上海进发的时候所没有想到的。在之后的一次访谈中我们可以读到,2006年2月他选择辞职而开始公路旅行和拍摄其实是源于对当时生活和创作状态的一种厌倦和焦虑。在之前的十年里,他在摄影记者繁忙的工作和“拍摄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渴望通过镜头去表达的东西”之间拉扯,“人就有点疲了,就像电路开关一样,得来回切换,让我比较痛苦,这样下去不行”。而同时期他所接触到的几部公路电影以及凯鲁亚克的《在路上》给了他及时的启发,最终点燃了行动的决心。


如果说,25岁的凯鲁亚克踏上旅途更像是在青春荷尔蒙的驱动下,忠于自己的内心,由东往西、从北向南去寻找朋友和女孩、诗歌和音乐、派对、烈酒和大麻,那么,35岁之后踏上旅途的骆丹,除了和前者一样以行动来回应内心的召唤之外,还带着更为自觉的对于当代社会和文化现象的疑问。他说“在目前的中国,物质主义价值观正在成为唯一的价值评判标准,对一个国家甚至是全世界来说,实在是件可怕的事情。其实一路上我拍的照片,就是在印证这样的价值观导致的后果”。对于骆丹来说,旅行和摄影就像他整个创作行为的两个面向,前者是告别,后者是进入;前者是回应内心,后者是走进现实,向外寻找。在旅行中,他可以摆脱困住自己的日常,“从心理上和行动上觉得和流浪汉没有任何区别……我的心无比自由!”而摄影,则是他积极的选择,进入到更大的社会现场的第一线,是一种顾铮所说的中国当代摄影中的“自主的观看”。


318国道-001 2006年3月29日 上海陆家嘴#1

2006,96*120cm


骆丹的“观看”过程大体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318国道”和“北方,南方”两个系列。在这一阶段中,他以全景式的视野对中国各地的社会现实展开观察和记录。但在保持宽阔的视野的同时,他的每一张照片都是具体而生动的特写——人和他们的活动,或者说社会景观的切片。这些画面有的带有宗教画般的肃穆,有的又像风俗画一样轻松;有的是对现实的超现实主义拼贴,有的则是写实式的刻画描摹。在他观看的一放一收之间,以及不断的行进过程中,他就像是编织出一场中国当代社会生活的蒙太奇,表现了它极其丰富的,充满着矛盾和冲突的社会样貌。


北方,南方-083 2008年6月22日 福建南平

2008,100*100cm


而在第二阶段的“素歌”和“无人之境”中,他的目光则更为专注,集中于一个地方或一片区域,反映一个现象或一种情绪。”素歌“所拍摄的是云南一个偏远山村中一群有着虔诚信仰的人。古老的湿版工艺的效果抹去了时间的间隔,有如信仰世代不变的传承。那种灰暗而又精致、柔和而又沉重的气息传递着温和、平静和友善的情绪。照片拍得平实轻松,又浪漫伤感。而在“无人之境”中骆丹以大场景来表现看似无人的、荒凉而壮观的西部风景。但如果仔细查看,我们又总能在画面里找到人活动的痕迹。那些本该宏伟的建筑结构,或者具有强大力量的机器在雄伟的自然环境中显得微不足道。如果说“素歌”中我们看到的是人平静而自足的生活和精神,那么“无人之境”所暴露的是人勃勃的野心和贪婪。


素歌019 施底村的恰福生

2010,100*130cm


骆丹的这几个系列可以说为当代中国描画了一幅生动的社会肖像,我们可以从中看到激烈的社会转型过程中的世间百态,以及人的精神状态。笔者曾和骆丹玩笑说,在这前后几个系列中,画面里的人好像在慢慢减少,从全国各地形形色色的人,到集中在一个村庄中的人物,再到看似完全没有人的画面。但其实人从来没有在他的画面中缺席,骆丹曾经说过他的摄影“必须拍摄人”。在这几个系列中,艺术家是从对人和他们生活的直接表现和记录,发展到被一群人的精神和信仰所吸引,再到将人放在更大更荒凉的自然中,以批判也是怜悯的视角去观察。而更重要的是,在这些作品中还存在着一个特别的人,一个不停寻找的人,那就是艺术家自己。正如凯鲁亚克自陈《在路上》“实际上是两个天主游荡在美国大地,寻找上帝。而我们真的找到了”。骆丹说“我不是去表现现实世界如何真实,只是想在现实当中去发现找寻,印证属于自己内心的种种迹象”。


无人之境 NO.41

2021, 150*112.5cm


笔者曾经在多年前的一篇文章中将骆丹这样的旅行拍摄称作为一种“朝圣之旅”。事实上,自从骆丹踏上318国道之后,当时一群年轻的艺术家也都纷纷踏上旅途,顺着海岸线、黄河、长江、长城走上拍摄之旅,并由此构成中国纪实摄影非常丰富而活跃的一个阶段。笔者在文章中提到,“(古代的)朝圣者所面临的所有这些身体上的艰辛和内心的孤独和自省,其终极目的是对于自我和造物主之间关系探索”。在今天的中国,大多数人“已经没有宗教、或者其他的崇高理想可以将个人与那个更大的社群建立起联系”。但是“人似乎总要被卷入一种东西,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而旅行中的拍摄正是摄影者探索和确立自己和外面世界之间关系的过程。


素歌031 山涧#1

2012, 15.6*21.5cm


顾铮将纪实摄影的社会功用定义为一种“认知社会现实的视觉样式”和一种“文化批判的装置”。对于作为艺术家个体的骆丹来说,他的摄影实践还有一种艺术创作所常包含的对于内心的追求。他说,“朋友曾建议我可以通过社会学调查的形式,比如影像档案这样。我觉得有点局限自己,我要的就是个验”。但骆丹所说的体验和内心不是一个封闭的自我的存在,它是在旅行的过程中的一种内外的呼应。其实摄影也是,它既是向外的观看,也是内心和外在的相互投射。骆丹的旅行拍摄除了是用内心来观察和体会周围的现实世界之外,也是通过向外的求助来解决内在的问题,用外面的世界充实自己的内心,由此实现与对象的共情、连接、认同。他从快速旅行中的拍摄,变成了安静的观察,甚至像朝圣者一样体验孤独的修行。彼得说“你们当救自己脱离这弯曲的世代”。骆丹用切实的行动画出了那个大大的十字,在行动中实现自己的生活。


无人之境No.1

2020, 100*75cm